海岸系列作品的创作体会
张龙新
今年5月份随中华魂,宝岛情艺术采风团去台湾写生,参观了台湾许多著名风景区。台北的野柳,出太鲁阁峡谷,沿东部海岸线到南部的垦丁至高雄,一边走一边看海边的浪花、沙滩、礁石,勾起了青少年时代对大海的深刻依恋,这些年在城里住久了,到海边的机会越来越少,这次赴台写生一直在海岸线上走了好几天时间,心情非常愉快,一阵欣喜过后,晚上在房间静静地思考着如何将这份冲动记录下来。回京后,通过对写生的整理,萌生了创作海岸的念头。将这种激情转换成一定形式的表现手法再去画,这样就会更进一层。在这里借用黄宾虹的话说:“画称艺术,艺术树艺,术是道路,道形而上,艺成而下。画之创造,古人经过之路,学者当知有以采择之,务研究其精神,不徒师法其面貌,以自成家,要有内心之妙。”每个人的内心之妙各有不同。
我在将海岸风光转换到表现手法时,采用了相对统一的手法,而不是追着具体物象让笔墨作为物象的随从,让物象吞掉笔墨本身的符号美感。而是更加强化物象的意象。在这次创作中强化应用了“变焦”透视的手法,我认为“变焦”的运用,起码在传统构图的基础上向前作了有益的探索,中国传统山水画大都采用“散点”透视即“鸟瞰法”,也有平远、高远、深远等手法。没有解决不同视点在同一画面上的视觉效果。“变焦”透视的运用可以集中体现深远渐变至高远再渐变到平远而达到牵引视线向导的视觉效果。再通过笔墨倾向更加强化这种方向感觉。通过对海岸的描绘,初步掌握“变焦”透视在画面中的运用,以后我会更进一步尝试将其延伸到其他表现的对象。这批作品的第二个强化的要素,即在表现手法上强化书写性。书写性在中国画的应用上是老话题,大家都朝这个方向努力,书写的趣味与意向各自有各自的体会。我目前比较偏爱灵活舒展与流畅悠扬。我也喜欢古朴雅拙、深沉凝重。无论哪种表现手法,只要“写”出质量就是精品。其三是强化色彩,在中国画传统理论“随类赋彩”的基础上借鉴了油画的色彩观念,作为个案的海水、沙滩的画法都是用墨和颜料调合后一次完成的。这样就达到了纯化即强化的视觉目的。
在这里我想穿插一下中国京剧的相关话题。中国人对京剧认识大部分为三个年龄阶段,青少年对它兴趣不大、中年开始感兴趣,老年着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律,这是因为有了“先验知识”的差异。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京剧的了解不断深入,先验知识越来越丰富。京剧中有许多套路的唱腔表演,已经形成了许多固定模式,喜怒哀乐的程式化,当你一遍又一遍欣赏的时候,你可以忘掉它的台词,在这一刻,它的表现形式已然超越了它的表现内容。比如从“苏三起解”到“沙家浜”的智斗。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中国画,程式化在中国画特别是山水画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也是中国整体文化进程的必然结果。就像黄宾虹先生笔下的山水,他的物象已不是某处胜景,而他的笔墨又可画遍天下所有胜景。欣赏他的作品,我们必须带着“先验知识”,就是中国传统的文化,解读中国画的许多程式符号的喻意,亦如京剧中的青衣、花旦一样。写到这里,好像中国京剧的程式化与中国画山水画的程式化可以等同了,还稍有不同的,京剧是语言表演性强,我们欣赏它的时候,双方都是动态的人,而中国画则一面是无声静止的固态,另一个对应欣赏画的人才是动态的,两者之间差别是双动与一静一动。所以,京剧受到语言沟通的限制,在很大程度上只能在汉民族的文化中自我循环发展。而绘画是没有语言障碍的,可以自我传承,亦可借鉴包括西方文化甚至非洲、南美的人类文明,从近现代看,中国画人物画由于借鉴了西画许多成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但许多人呼吁要保持民族性,尽可能减弱对西方的兼容。我认为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即使有必要,谁也不可能改变目前的现实,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相适应的事物加以取舍(这里包括物质生活、思想认识和精神需求)。我在这里列举京剧的话题,还有另一层意思,为了强调一个关键词:“先验知识”。作者的“先验知识”越宽泛越丰富、越新鲜,带给欣赏者的可解读性也就越加强烈。话说到这里,再拐回来说中国画的作者带着多少“先验知识”去创作,该作品承载的吨位数量如何?这个吨位数重量有了,质量又如何?还有你的味道与新鲜成色等等等等,一股脑都在其中,这大概说是大家常说的“文化内涵”还有什么“品位”之类的词语吧。诚然中国山水画的传承与发展,它既是体现中华民族的文化气韵,同时又兼具现代意识有艺术风貌。山水画创作首先应在传统的基础上得以发扬,扎根于中华民族传统的艺术之中,在充分理解前人艺术本质的同时,通过大量的创作实践“悟”出自己的创作语言。中国山水画的创作应容纳其他艺术门类的优长,充分吸取人类的先进文明。如西方的造型模式,色彩观念,都有可以借鉴到中国画山水的笔墨中来,充实中国山水画的体积与分量,中西融合的道路是可以认真探究的。
我对山水画的创作认识,是在中国山水画传统的基础上再融入自己的情感,再充分吸纳现代意识。在笔墨的运用上以写意精神为核心,体现作者的文化理念,是中国山水画创作的至上之道。正确把握辩证统一的笔墨与物象的关系,既不作“笔墨秀”,亦不趋“形而上”,“道至上”才是中国山水画创作的根本要旨。
2005年6月